通知公告:
計量與模型

您當前的位置: 首頁 > 量化研究 > 計量與模型

廉政研究的知識圖譜與理論轉向——基于2000年以來CSSCI和SSCI論文的分析

信息來源: 《中國行政管理》2018年第4期  責任編輯:謝 晉作者:倪 星 李 珠  發布時間:2019-05-21

【摘 要】為了全面反映國內外廉政研究的全貌,更好地推動中國廉政理論進步和政策優化,本文對2000年以來CSSCI中文期刊和SSCI英文期刊上發表的相關文獻進行了綜合評估。通過科學知識圖譜分析,發現國內外的廉政研究均是一個多學科領域,重視腐敗與政治、經濟、文化和法治之間的關系,且由經濟學方法占主導。但國外研究更強調實證研究,主題更加精細化,對統計方法和數據要求更高,并推崇跨學科、跨國別的比較研究;國內研究更側重于規范研究,主題較為泛化,偏好理論演繹和邏輯思辨,聚焦本土問題。國內學界同行可更廣泛地借鑒國外經驗,深入廉政建設的真實世界,強調實證研究方法的運用,進一步提升研究品質,在建構中國特色的廉政理論范式上尋求突破,以更好地參與和指導廉政政策實踐。

【關鍵詞】腐敗與反腐敗;廉政研究;文獻評估;科學知識圖譜


一、引言

腐敗是政治之癌,它一般被定義為“運用公共權力來謀取私人利益的行為”。[1]當前,腐敗問題廣泛存在于世界各國的政治生活實踐中,并對國家治理、經濟發展與社會和諧構成重大挑戰,反腐敗也由此成為人類社會中的重要課題。為了回應實踐的需要,政治學、經濟學、管理學、心理學等不同學科背景的學者們紛紛介入腐敗與反腐敗研究,從各自學科視角和邏輯路徑出發,產出了豐富的研究成果,并逐漸形成了不同的理論范式。為進一步推動該領域的知識增長,有必要系統總結國內外廉政研究的進展情況,梳理其發展路徑和方法論特征,歸納其理論貢獻和尚存在的缺陷,進而為未來的理論發展和反腐敗斗爭實踐指明方向。

目前,國內已有一些學者開始對廉政研究文獻進行相關評估。肖漢宇、公婷對2009年至2013年五年期間英文SSCI期刊上發表的526篇與腐敗相關的文獻進行了綜述,[2]倪星、陳兆倉對1980-2009年與腐敗相關的中文研究文獻進行了梳理,[3]李燕凌、吳松江、胡揚名從腐敗本質、成因、行為特征、測度和反腐策略等方面對近年來國內文獻進行了綜述,[4]聶輝華對腐敗與效率關系的研究文獻進行了總結,[5]李莉、吳江對2015年腐敗研究領域的熱詞進行搜索,追蹤目前國內學界的腐敗研究近況。[6]然而,上述文獻評估均存在一定問題。首先,現有文獻評估或局限于單一的學科視角,或僅關注某個具體腐敗領域的研究,缺乏多學科、綜合性的評估。其次,現有文獻評估多采用描述性統計的方法,研究方法較為單一,缺乏對該領域知識增長的系統、科學分析。

基于此,本文以2000年以來CSSCI收錄的中文期刊和SSCI收錄的英文期刊為對象,全面檢索其中發表的腐敗與反腐敗相關論文,建立相關數據庫,運用科學知識圖譜分析方法展開綜合研究,力圖回答以下問題:目前國內外文獻中的腐敗與反腐敗研究處于什么狀態,呈現出哪些主要特點?國際上的腐敗與反腐敗研究最新發展趨勢是什么,對國內的相關研究有哪些可資借鑒之處?與現有的廉政研究文獻評估相比,本文不僅關注最新的中文文獻,也關注最新的英文文獻,試圖從一個更全面、廣闊的視角來看待腐敗與反腐敗問題;采用科學知識圖譜分析方法進行文本分析,更加系統地梳理廉政研究的知識增長路徑,更科學、深入地反映學術發展的動態和趨勢。

二、研究方法和數據來源

在過去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社會科學中的文獻評估都依靠簡單羅列、匯總分類、分析述評等方法來進行。這種文獻評估方法在很大程度上依靠作者個人對相關研究領域和研究問題的熟悉程度,研究質量因人而異、參差不齊。由于信息收集和處理能力有限,即便是某一領域的資深專家,仍然難免遺漏某些重要文獻,也難免在文獻選擇和分析時摻雜個人的主觀判斷,損害了文獻評估的完備性、客觀性和科學性。有鑒于此,本文利用最新的分析工具,在最大范圍內搜索國內外近年發表的相關文獻,并根據成熟的算法對收集到的文獻進行聚類分析,以期得到相對客觀的分析結果,全面把握現有文獻的全貌,深入分析它們之間的邏輯聯系和發展軌跡。

(一)科學知識圖譜分析概述

科學知識圖譜分析是近年來在圖書情報科學領域中興起的一種全新文獻可視化分析方法,其主要目的是分析和顯示有關學科領域(knowledge domain)的知識發展進程和結構關系等。隨著該方法的不斷推廣,學者們相繼開發出了一些專門的文獻圖譜分析軟件,本文選用其中的引文空間(CiteSpace)作為分析工具。引文空間是一款著眼于挖掘已有文獻中蘊含的潛在知識的引文可視化工具。[7]它在科學計量學、數據可視化背景下逐漸發展起來,以其強大的文獻共被引分析功能而知名,隨著算法發展和功能優化而被越來越廣泛地應用于計算機科學、信息科學和醫學等領域。引文空間的設計受托馬斯?庫恩(Thomas Kuhn)關于科學范式演進思想的啟發,[8]認為科學研究的中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無論是漸進式的還是突進式的,均可通過對相關文獻的研究來探尋其發展軌跡和內在聯系。該軟件主要依靠可視化手段來呈現科學知識的結構、規律和分布情況,直接繪制出可視化的科學知識圖譜。

在引文空間中,有三大核心要點:一是中介中心性(betweenness centrality),它是測量節點在網絡中重要性的一個常用指標,據此來發現和衡量文獻的重要性,并用彩色的圓圈對該類文獻(或作者、期刊、機構等)進行重點標注和提示;二是突發主題檢測,引文空間軟件中使用克林伯格(KleinbergJ.)和塔多斯(TardosE.)提出的算法進行檢測,[9]目的是找出在某段時間內某一類論文爆發式的增長;三是引文年環(citation treerings),它代表著某篇文章的引文歷史,其顏色代表相應的引文時間,一個年輪的厚度與相應時間分區內引文的數量成正比。[10]運用引文空間工具進行廉政研究文獻評估,可以直接回答我們所關心的一系列問題,如腐敗與反腐敗研究領域中有哪些主要的研究方向?這些研究方向是通過哪些重要論文和作者而呈現的?目前最活躍的研究方向有哪些?每個研究方向的具體研究主題和熱點是什么?從研究領域的發展軌跡來看,有沒有特別突出的躍進、斷層或方向轉變?

需要指出的是,科學知識圖譜分析雖然在傳統的文獻評估方法上前進了一大步,但它并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仍然需要研究者有非常透徹的理解力和非常全面的文獻把握能力。首先,引文空間軟件本身并不能完成文獻收集的工作,研究者需要手動查找、收集和整理論文。特別是許多數據庫中的論文經常出現重復,研究者必須進行細致的比對和篩選,才能夠建成科學合理的原始數據資料庫。其次,由于引文空間軟件依賴文獻的引用數來計算重要性,而一些議題在不同學科領域的引文數量上存在著嚴重的不平衡現象。以廉政研究為例,經濟學視角的文獻引用數通常比較多,政治學、公共管理學視角的文獻引用數明顯偏少,會使得最后的統計結果嚴重傾向于經濟學。其三,引文空間分析基本不涉及因果關系,其主要作用在于描述,而不是解釋。最后,中國學術期刊的水平參差不齊,一些論文的引用不夠規范,造成知識圖譜分析的結果可能會產生偏誤。因此,我們要全面、辯證地看待科學知識圖譜分析的結果,不能過分夸大其作用。

(二)數據來源

本文所使用的中文文獻來自于CSSCI搜索引擎。我們將期刊來源類別設定為“CSSCI來源期刊”,年份設定為2000年—2017年,以“腐敗”“反腐敗”作為篇名進行搜索,得到原始數據。在此基礎上,仔細閱讀和比對每一篇獲選文獻的摘要和關鍵詞,進一步剔除信息明顯錯誤的無效記錄、書評、專欄介紹等非學術文章和重復出現的文獻。經過上述處理程序后,最后得到了可用于科學知識圖譜分析的準確數據集,共包括中文文獻1345篇。①

西方腐敗與反腐敗研究的歷史很長,至少可以追溯到古希臘、羅馬時期,因而相關的理論和文獻也非常豐富。出于可操作性和可比較性的考慮,本文使用和中文文獻選取相似的標準,即選取2002-2017年間所有在SSCI收錄期刊上正式發表的相關英文論文。②本文使用湯姆森?路透公司(Thomason Reuters)提供的Web of ScienceWoS)(原Web of Knowledge)作為搜索引擎。WoS是全球最大的引文數據庫,涵蓋了幾乎所有領域的SCISSCIA&HCI學術論文,是開展文獻知識圖譜分析的理想工具。我們使用“腐敗”(corruption)、“賄賂”(bribery)、“貪污”(embezzlement)、“公務員”(government employees)、“懲治”(discipline)、“懲罰”(punishment)等英文關鍵詞或關鍵詞組合,對過去16年間的所有英文文獻進行了廣泛搜索。在此基礎上,仔細審閱了獲選文獻的題目、摘要和關鍵詞,剔除無效的記錄,最后得到的數據集共包括1287篇英文SSCI期刊論文。需要說明的是,WoS有自己的一套篩選體系,并不是所有的SSCI期刊論文都會被選入WoS數據庫,但絕大多數質量較好的論文,尤其是引用數較高的論文都會入選。

三、數據分析

(一)中文文獻的科學知識圖譜分析

如圖1所示,從1345篇中文文獻的發表年份來看,2012年之前每年的廉政研究論文數量一直在50-90篇左右波動,振幅不大。但從2013年開始,每年發表的論文數量出現比較明顯的增長。其中,2014年首次超過了100篇,達111篇,2015年更高達122篇。2016年的論文總數雖然有所回落,但很可能是因為文獻錄入滯后。總體來看,2013年以來中文廉政研究論文的增長勢頭非常明顯,而且還將持續下去。這與十八大以來中央掀起新一輪反腐敗斗爭高潮、不斷加大黨風廉政建設力度有直接關系,也充分反映了學術界主動回應實踐需求、積極為中國廉政建設提供智力支持的理論熱情。


1558455034468616.png


我們使用引文空間軟件對1345篇中文文獻進行了共被引網絡聚類分析,分析的具體信息包括文獻標題、關鍵詞、作者名字、引用文獻名、期刊名等,時間切片設置為1年,每一個時間切片內保留排名前50的節點。最后得到的網絡聚類分析中共有175個網絡節點,連線數量為443條,沒有使用網絡剪裁。結果顯示,網絡的模塊度為0.65,表明網絡的聚類結果較好。

首先,根據文獻標簽(TFIDF)③所提供的聚類命名可見,排名在前14位的研究話題分別是制度建設與反腐敗成效、腐敗的文化根源、腐敗和市場化的關系、官員腐敗和收入差距、地區腐敗與收入不平等、腐敗和反腐敗與經濟增長的關系,等等(詳見表1)。這些聚類的剪影值基本都在0.65以上,④說明文獻聚類的同質化較高,聚類分析的質量較好。其中,腐敗的文化根源是唯一剪影值低于0.6的聚類,說明在此方面學者們尚存在較大的分歧。其次,從文獻的年代來看,前14位聚類中的絕大多數出現于2007-2014年之間,說明腐敗與反腐敗問題在近10年受到了學界越來越多的重視。其中,腐敗決定因素的實證分析這個聚類出現于1999年,年代相對較早。


1558455054715876.png


從引文年環來看,最近5年內,學界圍繞著腐敗與反腐敗的若干問題開展了集中攻關,引用和互引數量增加很快,表明廉政研究的知識共同體正逐漸形成,并日趨成熟。表2和表3列出了這個知識共同體中的重要作者。其中,表2按照引用的總數排序,表3按照中介中心性的數值即文獻的相對重要程度排序。無論按照哪種排序原則,周黎安、吳一平、陳剛的論文影響均很大,對聚類0123做出了較大貢獻。


1558455081492670.png


1558455090132529.png


從期刊共被引分析來看,廉政研究領域引用數最高的幾乎完全是經濟學類雜志,如《經濟研究》、《經濟學(季刊)》、《經濟社會體制比較》和《世界經濟》等,排名靠前的雜志中只有《管理世界》、《中國社會科學》和《政治學研究》等與公共管理、政治學相關。仔細研判近17年來的中文文獻可以看出,早期的廉政研究植根于規范研究的傳統范式,偏好于引用經典的哲學理論再加以闡發、演繹,論文也多發表于純理論類期刊上,如《求是》、《改革》等。中期的廉政研究漸漸被經濟學所統治,學者們大量借鑒西方的理論與模型,通過實證的方法深入探究腐敗與反腐敗問題。這一類文獻大多發表在規格比較高的經濟學雜志上,被引用的次數多,影響也比較大。最近5年來,廉政研究不斷向縱深發展,涉及的領域逐漸擴散到政治學、公共管理、法學、會計、財政等多個學科領域,發表的期刊也越來越豐富、多元,但這些新文獻的影響力尚有待時間的進一步檢驗。

最后,引文爆發點是展示研究領域活躍度的重要指標。在引文空間中,引文爆發點測量的是一個引文爆發事件,它可以持續1年或數年。引文爆發點的確認,可以證明某一篇文獻與一波引文增長的浪潮有關。換言之,該論文明顯地吸引了學術界不同尋常的注意力。如果某一個引文聚類中包含了數個引文爆發點,那么這個聚類就代表了一個非常活躍的領域,或者某一個正在上升的趨勢。如表4所示,我們采用克林伯格和塔多斯提出的算法來探測中文文獻中的引文爆發點,可以發現三篇來自《經濟研究》的論文和一篇來自《經濟社會體制比較》的論文曾在2003-2014年間先后引起過引文的爆發式增長。這四篇文章的主題分別是金融腐敗(謝平,2003)、行政腐敗(楊燦明,2004)、腐敗與經濟增長(陳剛,2008)、腐敗與官員的任期限制(張軍,2007)。很顯然,這幾篇論文都涉及到腐敗與中國政治、經濟發展等重大問題,而且都采用了大規模的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學術品質非常高。


1558455145271272.png

(二)英文文獻的科學知識圖譜分析

2顯示了近年來英文廉政研究文獻發文篇數及引文數量變化情況。


1558455168162444.png


如圖2所示,從1287篇英文文獻的發表年份來看,除個別年份外,近年來與腐敗與反腐敗相關的論文數量一直在快速增長。其中,2002-2005年平均每年的發表量不到20篇,2006-2011年平均每年的發表量接近50篇,而2012年以后平均每年的發表量均攀升至三位數,2016年的發表量更是達到了230篇,為樣本中歷年最高水平。與此相應的是,廉政研究論文的被引用次數也呈快速上漲趨勢。去除自引的頻次之后,2002-2017年平均每篇文獻的被引用數為8.55,這在社會科學領域中算比較高的引用率了。


1558455187190845.png


廉政研究的另一突出特點是其跨學科性質非常明顯。如表5所示,在1287篇英文論文中,三分之一以上來自經濟學,20%左右來自政治學,法學、商學、犯罪學、管理學、區域研究等學科分別貢獻了5%-7%不等的文獻,公共管理學科的論文只占總數的4.74%,位居第十。很明顯可以看出,從經濟學和政治學角度對腐敗與反腐敗進行實證研究是西方文獻的主流。

如圖3所示,用引文空間軟件對所有文獻關鍵詞進行共現分析,最后得到的網絡聚類中共有261個節點,連線數量為451條。其中,網絡的模塊度為0.70,平均剪影值為0.68,表明網絡的聚類結果較好,且每個聚類的同質化程度較高。除“貪污”“腐敗”本身以外,國外廉政研究最關注的關鍵詞分別是(經濟)增長、國家、治理、民主、機構、責任、政治、信任、投資、貿易、法律、競爭、中國等。由此可見,國外學者的研究興趣集中于討論腐敗與經濟發展、商業活動、國家機構、民主體制、政治文化等的關系。國別和區域研究也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關注中國腐敗與反腐敗的研究。如表6所示,在過去15年中,道德、官僚、商業、媒體、世界等相繼成為廉政研究的爆發點。總體而言,SSCI論文關鍵詞中幾乎沒有和哲學理論相關的字眼,而較多出現“模型”“決定因素”“面板數據”等字眼,這說明對腐敗問題的純思辨性討論已經很少見,大部分論文側重于運用實證研究方法討論腐敗對現實社會的影響,并力圖提出優化廉政政策、遏制腐敗蔓延的辦法。


1558455212733562.png


1558455238104614.png


根據LLR(對數似然比,Log-likelihood Ratio)算法,從英文廉政研究文獻共被引網絡聚類分析結果來看,在過去的15年中,英文文獻最活躍的研究話題分別是自然資源產業與腐敗、反腐敗立法、制度反腐、政治文化與腐敗、中國政商關系與腐敗、經濟轉型中的腐敗問題、透明度與腐敗、發展中國家的腐敗、腐敗比較研究、國際腐敗測量指標、控制腐敗風險、中國的腐敗問題、腐敗的理論解釋、腐敗與經濟發展的關系,等等。這些聚類的網絡模塊度為0.79,表明網絡的聚類結果比較好,但平均剪影值僅為0.37,顯示出每個聚類內部的同質性不高。可能的解釋是,近年來國外的廉政研究逐漸趨于多元化了,學者們關心的問題多種多樣,造成了話題分散,每個子話題的同質性不強。

7中列出了近年來最重要的10篇英文廉政研究論文。其中,特瑞斯曼的“腐敗的原因:一個跨國研究(The causes of corruptionAcross-national study)”,特瑞斯曼的“我們從過去10年中的關于腐敗原因的跨國實證研究中學到了什么?(What have we learned about the causes of corruption from ten years of cross-national empirical research?)”,諾思?艾克曼的“政治腐敗與民主(Political corruption and democracy)”排在前三位。不難看出,腐敗的跨國研究是研究熱點,而中國和其他發展中國家的腐敗問題是熱點中的熱點。另外,英文文獻依然沒有放棄它的學術傳統,一直對腐敗與民主和政治體制的關系有比較多的討論。從表8中的引文爆發點分析來看,上述大部分熱點文獻都活躍在2010年之前,現在開始出現冷卻的趨勢,而新的學術爆發點尚未出現。


1558455269125355.png

1558455301801811.png


從英文期刊共被引分析來看,不出意外的是,幾乎所有高被引的文獻都來自于經濟學類雜志,如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Journal of Public EconomicsAmerican Economic ReviewWorld Development等。但隨著腐敗問題討論的深入,越來越多的文獻出現在政治和跨國發展研究類的雜志上,如《公共經濟學雜志》、《發展經濟學》、《世界發展》等。在時間序列上,近年來關于自然資源開發與腐敗、發展中國家的腐敗和腐敗比較研究的討論增多,而一些傳統的腐敗話題,如政府透明度與腐敗、國際腐敗指數、腐敗的理論解釋、政商關系中的腐敗等,漸漸歸于沉寂。

四、結論與討論

通過對近年來中英文廉政研究文獻的比較分析可見,國內外學者對腐敗與反腐敗問題的關注存在著一些共同的特點:首先,廉政研究在國內外都是一個多學科領域,吸引了來自經濟學、政治學、法學、社會學、管理學、公共管理學等多學科的廣泛關注。在當今學科日益細化和學科壁壘日益明顯的情況下,廉政研究的多元化程度之高實屬罕見,也反映了該研究領域的突出重要性。其次,從主要研究話題來看,中英文文獻都比較重視腐敗與政治、文化、經濟發展、法治之間的關系,且討論逐漸趨向深入。最后,中英文文獻基本都被經濟學所統治,運用經濟學模型和實證方法是廉政研究的主流。

然而,與以英文文獻為代表的國外廉政研究相比,以中文文獻為主的國內廉政研究呈現出明顯的不同特征,其中一些地方已經滯后于國際主流的研究范式,必須引起高度重視。

第一,在研究范式上,中文文獻中的規范性研究、理論演繹還比較多見,而近年來英文文獻中的此類文章幾乎絕跡,實證研究占壓倒性優勢。這一方面可能說明了國外的廉政研究發展到了一個更高的階段,傳統的理論探討已經較為少見,學者們更多關心的是現實中的腐敗與反腐敗問題。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中國腐敗與反腐敗具有特殊復雜性,學者們尚需要花費精力梳理一些基本理論問題,建構出合適本國國情的分析框架。

第二,在研究主題上,英文文獻中的廉政研究已經非常細化,而中文文獻很多還停留在腐敗定義、成因、影響與對策等基礎問題的討論上。例如,國外已經有相當多的文獻在研究自然資源開發與腐敗的關系、腐敗對私營部門經濟和貿易的影響、政商關系與腐敗、腐敗測量指標等。一些學者使用非洲或其他地區數據來研究煤礦、鐵礦開發與當地政府腐敗的關系,并取得了很有價值的成果。這些問題對于轉型期的中國也非常重要,具有重大的研究價值和政策意義。目前,國內在這些方面的高水平研究文獻逐漸增加,但總體上還比較稀缺。排除問題本身的敏感性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國內缺乏基礎數據,或者基礎數據質量不高,導致很多精細化的研究無法實施。

第三,在研究方法上,英文文獻中的廉政研究已經大量采用面板數據、空間回歸、貝葉斯統計等方法,使用的數據量也越來越大,而中文文獻在研究方法上還比較簡單,需要迎頭趕上,從而提升研究品質。一個有力的證據是,英文文獻的關鍵詞分析中頻頻出現面板數據、決定因素(determinants)等和實證分析密切相關的指示性詞語,而在中文文獻的關鍵詞詞頻分析中,這些詞語很少出現。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和細化,必須對抽象概念和理論框架進行操作化,建立指標對腐敗現象進行精準測量,進而以此為基礎開展量化分析,這是廉政研究的大勢所趨,國內學者必須盡快順應這種潮流,努力縮小方法上的差距。

第四,在學科領域上,英文文獻中的廉政研究越來越多地關注到發展中經濟體的腐敗問題及其影響,開展了大量跨學科、跨國別的比較研究,而中文文獻中的此類研究還比較少。從問題的屬性來看,腐敗更容易在經濟發展較快而制度變革相對滯后的國家出現,所以廉政研究的重點不是西方發達國家,而是發展中國家,特別是那些政治制度比較落后、民主化程度不高、經濟結構相對單一的轉型國家。目前為止,國內學者的研究興趣還主要集中于中國自身,或者拘泥于借鑒西方國家的制度建設和反腐經驗層面,跨學科跨國別的比較研究較少,對國際廉政研究的貢獻不夠。

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當前反腐敗斗爭形勢依然嚴峻復雜,鞏固壓倒性態勢、奪取壓倒性勝利的決心必須堅如磐石。[11]很顯然,腐敗與反腐敗已經成為中國國家治理所面臨的最重要任務之一。[12]有效的廉政政策取決于對現實腐敗狀況的精準把握。只有依靠科學的研究方法,深入廉政建設的真實世界,通過大量的實證研究,才能夠逐步揭開腐敗與反腐敗的“黑箱”,并在此基礎上建構中國特色的廉政理論,參與和指導廉政政策實踐。與國外先進的廉政研究相比較,國內廉政研究在理論范式、研究主題和研究方法等方面尚存在不少問題,需要學界同行在持續的反思、學習、借鑒和創新中不斷前行。

 

①由于數據集中包含的文獻數量較多,限于篇幅,本文沒有列出所有中英文文獻列表。

WoS數據庫目前只提供2002年以后的SSCI英文論文數據

TFIDF是一種用于信息檢索與數據挖掘的常用加權技術,用以評估某一字詞對于一個文件集的重要程度。

④剪影值在-11之間波動,數值越高代表著每一個聚類內部文獻的同質化程度越高。

參考文獻:

[1][]阿諾德?J?海登海默.腐敗的面貌:以比較眼光進行的探索[J].國際社會科學雜志,19973.

[2]肖漢宇,公婷.腐敗研究中的若干理論問題——基于2009~2013526SSCI文獻的綜述[J].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62.

[3]倪星,陳兆倉.問題與方向:當代中國腐敗與反腐敗研究文獻評估[J].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13.

[4]李燕凌,吳松江,胡揚名.我國近年來反腐敗問題研究綜述[J].中國行政管理,201111.

[5]聶輝華.腐敗對效率的影響——一個文獻綜述[J].金融評論,20141.

[6]李莉,吳江.2015年中國腐敗研究熱點分布—基于CNKI期刊文獻的分析[J].廣州大學學報,20164.

[7]陳悅,陳超美.引文空間分析原理[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7.

[8][]托馬斯.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M].金吾倫,胡新和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112-113.

[9][]克林伯格(KleinbergJ.),塔多斯(TardosE..算法設計[M].張立昂,屈婉玲譯.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07.

[10]陳輝,陳力丹.跨文化傳播研究的知識結構與前沿熱點:基于CiteSpace的可視化圖譜分析[J].國際新聞界,20177.

[11]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EB/OL].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19cpcnc/2017-10/27/c_1121867529.htm.

[12]倪星.專欄:制度轉向、智力共識與中國的反腐敗活動[J].公共行政評論,20125.

分享:
广东快乐10分稳赢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