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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理論的起源、流派與應用方法述評——基于工作場所學習的案例分析

信息來源: 《遠程教育雜志》2016年03期  責任編輯:政科網作者:吳毅 吳剛 馬頌歌  發布時間:2019-04-16

摘 要】作為當前社會科學中最有影響的研究范式之一和走在“質性研究革命的最前沿”的一種研究方法論,扎根理論近年來在社會學領域內應用廣泛,卻又飽受誤解。從扎根理論的歷史起源、理論流派、本質與內涵、程序與方法以及爭議與反思等角度來全面梳其發展脈絡,有利于糾正關于扎根理論的一些共識性錯誤,激發起對方法論的哲學基礎、理論視角以及評價準則等的正確認知。

關鍵詞】扎根理論;方法論;研究范式;質性研究;工作場所學習

 

一、研究范式與扎根理論

毫無疑問,方法論對于任何一個致力于做研究的學者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它是人類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即人類用什么樣的方式、方法來觀察事物和處理問題。正如邁爾斯(Miles)所說:研究者要想為讀者呈現一個確實可信的研究報告,就必須要向外界清楚闡述自己的研究傾向以及如何構建這個世界的外觀,也就是研究方法[1]。但筆者認為,邁爾斯在這里所說的研究方法實際上是一種研究設計,按照克羅蒂(Crotty)觀點,一個完整的研究設計至少應該包括四個要素:認識論(哲學基礎)、理論視角、方法論和具體研究方法[2]。因而,如果要想更好地理解方法論,還必須要和本體論與認識論結合起來,正因為如此,有學者認為用“范式(Paradigm)(1)”來探討這類問題更合適[3]。但由于人文社會科學的復雜性,產生的研究方法、形成的研究范式也異常繁多,為了更好地展現不同研究范式之間的關系,本文歸納了一些常用研究范式,如表1所示。

需要強調的是,不同研究范式,其本體論、認識論與方法論也各不相同。本文所探討的扎根理論,如果從價值取向與研究目的上來說,屬于實證研究范式;從理論視角上來說,屬于解釋主義范式;從研究方法上來說,屬于質性研究(2);從研究形態上來說,屬于經驗研究范式;而從認識論(哲學基礎)上來說,它又屬于建構主義范疇。這也使它成為近年來在社會學領域內使用最為廣泛,卻又是誤解最深的研究方法論之一[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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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作為“當前社會科學中最有影響的研究范式”和走在“質性研究革命的最前沿”[7]的一種研究方法論,很多人對它既充滿期待,又無所適從。因為它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化解了傳統的量化研究與質性研究的分歧;填補了宏大研究與微觀研究之間的鴻溝。但同時,扎根理論又是一個充滿爭議、開放包容與不斷發展的新興研究方法。

基于此,本文試圖從扎根理論的起源與發展、本質與內涵、思路與方法、爭議與反思等角度來系統梳理扎根理論的理論體系,并結合其在工作場所學習中的相關實例,探討它的具體應用,以期進一步豐富人文社會學科的研究理論,拓展相關研究方法。

二、扎根理論的興起與發展

方法論是人們認識問題與處理問題的根本方法,它和人們所持的本體論與認識論是分不開的,因此,有什么樣的本體論與認識論,就會有什么類型的方法論。長期以來,人們受自然科學研究范式的影響較深,以孔德(Comte)、涂爾干(Emile Durkheim)和大衛·休謨(David Hume)等人為代表的實證主義認為,人類社會的各種社會現象與自然界一樣都是客觀存在的,且這些現象之間存在一定的內在聯系,可以通過實證研究來發現。正是因為受這種思想的影響,人們習慣于用量化研究來分析各類社會現象,并試圖通過控制樣本的選取以發現超越個體特征,具有普遍性、客觀性與可驗證性的一般規律[8]。

對于實證主義來說,他們要求研究者利用標準的技術與程序、可復制的研究設計去發現或驗證客觀的知識,而拒絕通過意義解釋或直覺所產生的認知,從而也就激發了對質性研究科學價值的爭論。他們認為,質性研究是一種印象式的(Impressionistic)、軼聞式的(Anecdotal)、非系統的(Unsystematic)以及帶有研究者主觀偏見的(Biased),在研究過程方面缺乏可重復性,在研究成果方面局限于地域性,缺乏普遍性與可驗證性[9]。

不可否認,傳統的質性研究本身確實存在很多局限性,這也是扎根理論產生的根本原因之一。但到20世紀中葉,量化研究的局限性也日益凸顯:(1)過于強調樣本代表性而缺乏對問題的深度研究;(2)對復雜、動態的人文社科現象無法采用統計、測量等量化方法進行研究;(3)通過驗證基于現有理論提出的假設,一定程度上可以使現有理論變得更為精致化,卻無法發現新理論等。

正是因為傳統的質性研究與量化研究都存在各自的優缺點,于是有很多學者就試圖將這兩種方法結合起來使用:一種是將量化研究中的某些方法(如,資料分析的方式)引入質性研究中;另一種是將質性研究中的某些方法(如,資料搜集的方式)引入量化研究中。而扎根理論就屬于前者,在質性研究中引入了量化分析方法,試圖克服量化研究中深度不夠、效度不高與質性研究中程序缺乏規范、信度較差的一對矛盾。

20個世紀60年代,美國人格拉澤(Glaser,B.)和施特勞斯(Strauss,A.)通過對醫務人員處理即將去世病人的一項實地觀察研究中,總結出了一套質性研究方法,并于1967年共同出版了《扎根理論的發現:質化研究策略》(The Discovery of Grounded Theory:Strategies for Qualitative Research)一書,它標志扎根理論的誕生。其中,Strauss來自具有悠久質性研究傳統的芝加哥大學,將芝加哥學派的實用主義與符號互動論思想注入扎根理論研究中。在Strauss看來,社會科學研究要深入真實世界,需要在實際情境中解決問題,需要在問題解決中獲取知識,反對通過抽象的邏輯推理建構理論,提倡建構與日常生活經驗問題有密切聯系的中層理論,而不是空洞的宏大理論或僅僅局限于經驗研究。而Glaser則深受哥倫比亞大學量化研究權威拉扎斯菲爾德(Paul  Lazarsfeld)的影響,將量化分析的方法融入到扎根理論研究中,使得扎根理論的研究過程具有可追溯性,研究程序具有可重復性,研究結論具有可驗證性。這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傳統質性研究與量化研究之間的分歧,樹立了質性研究與量化研究相結合的典范,并最終使得扎根理論成為完整的方法論體系。

三、扎根理論的不同流派之爭

毫無疑問,Glaser與Strauss開創了扎根理論研究方法,其科學性、嚴謹性、有效性與合法性受到眾多學者的追捧并被應用于不同學科領域[10]。這些不同領域的學者由于其學科背景、研究范式以及研究問題的差異,使得扎根理論在實際應用過程中出現很多分歧與演化。尤其是在1990年Strauss又和科爾賓(Corbin,J.)合著《質性研究基礎:扎根理論程序與技術》(Basics of Qualitative Research:Grounded Theory Procedures and Techniques)一書,并被翻譯成多種文字,影響極為廣泛。在這本著作中,Strauss和Corbin作出的最大貢獻就是將扎根理論程序化,他們在1967年原始版本的基礎上,結合具體實踐,引入了一些新的概念和方法,如,“維度化”、“主軸編碼(Axial coding)”和“典范模型(Paradigm model)”等。因此,后人為了區分兩種不同版本的扎根理論,將1967年的版本稱為“經典扎根理論”,而將Strauss和Corbin在1990年提出的版本稱為“程序化扎根理論”。

需要強調的是,Glaser極力反對Strauss將扎根理論程序化,認為Strauss這樣做是違背了扎根理論的基本精神——不先入為主的構想問題、提出概念、范疇或假設來強制選擇資料和形成理論。在Glaser看來,扎根理論研究的問題不是研究者自己確定的研究問題,而是研究對象所面臨的問題,研究者在深入田野工作之前是沒有具體研究問題,所有的研究問題、概念及范疇都是隨著研究的進展而自然涌現的。而Strauss的程序化版本實際上是在研究之前研究者就有了一個相對完整概念,所謂的“典范矩陣”與“主軸編碼”不過是一個生硬促成、事先臆想的概念化描述,是將現有資料填充到預設框架中的過程。為此,Glaser特別在1992年出版《扎根理論的分析基礎:自然呈現與生硬促成》(Basics of Grounded Theory Analysis:Emergingvs Forcing)一書中,針對Strauss和Corbin的程序化扎根理論進行批判與回應。

除此以外,英國人卡麥茲(K.Charmaz)在吸收Glaser和Strauss思想后將建構主義理念與方法融入扎根理論中,并發表了一系列論文與著作,如,《建構主義與客觀主義扎根理論》(Constructivist and Objectivist Grounded Theory)、《建構扎根理論:質性研究實踐指南》(Constructing Grounded Theory:A Practical Guide Through Qualitative Analysis)等,由此,也被認定為“建構主義扎根理論”代表。

在Charmaz看來,所有方法論都是人類了解世界的一種方式,人類對世界的理解是一種解釋性的,所謂的“真理”與“理論”都具有臨時性特征,理論不是被發現的,也不是獨立于研究者而存在與數據中,任何理論提供的都是對被研究世界的一種解釋性圖象,而不是真實面貌[11]。扎根理論也不例外,只是人類理解世界的一種方法論,人類認識世界、理解世界的過程,也是人類與外部世界互動與建構的過程。正因為建構主義思想的引入,使得扎根理論擺脫了實證主義約束,成為一種更具有前瞻性、細致性與反思性的質性研究方法。

為了使讀者更清晰的理解這三種版本扎根理論之間的異同,我們從哲學基礎、理論視角、數據收集及數據分析等角度將其進行比較,如表2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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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扎根理論的核心思想

綜上,我們對扎根理論的背景及起源有了一定的了解,然而,究竟什么是扎根理論?我們認為,很難用一句話來定義,但可以嘗試從以下四個不同角度來界定:從基本表現形式上來看,扎根理論是一套系統的數據搜集及分析的方法和準則;從基本邏輯上來看,扎根理論強調從經驗數據中建構理論[13];從基本方法上來看,扎根理論采用一種生成性(形成性)的歸納法從原始數據中不斷提煉核心概念與范疇;從基本特點上來看,扎根理論強調理論扎根于經驗數據,但最終建構的理論不應僅局限于其經驗性。具體來說,其核心思想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強調理論來源于數據

Glaser認為,“一切皆為數據(All is data)”[14],包括訪談、反思、文本、文獻、觀察、問卷、備忘錄等,都可以作為扎根理論原始數據,并通過對原始數據的系統分析與逐步歸納,最終要在經驗事實基礎上抽象出理論,以解決社會科學研究中普遍存在的理論性研究與經驗性研究之間嚴重脫節的現象。并且,扎根理論強調理論應該具有可追溯性,即所有建構的理論都應該可以追溯到原始數據;反之,所有數據都指向最終理論。

(二)強調研究者要保持“理論敏感性”(Theoretical sensitivity)

所謂“理論敏感性”是指研究者具有洞察數據所蘊含內在意義的能力,面對經驗數據,研究者有能力賦予其一定意義并將其概念化的能力,這也是從原始經驗數據中建構理論的基礎。對扎根理論來說,其宗旨不是描述一種現象或驗證一種理論,而是要建構一種新的理論,因為理論永遠要比純粹的描述具有更強的解釋力度[15]。

(三)強調理論建構是一種不斷比較、連續抽象的過程

不斷比較與連續抽象是扎根理論數據分析中的最基本方法,甚至早期的扎根理論就被稱為“不斷比較的方法(Constant comparative methods)”[16]。即通過不斷抽象以實現數據的概念化與簡約化;通過不斷比較則提煉出核心概念與范疇,最后在分析概念與概念、概念與范疇以及范疇與范疇之間邏輯關系的基礎上,繪制概念關系圖,此關系圖也是建構實質性理論(Substantive theory)(3)的基礎。需要強調的是,扎根理論不同于一般的質性研究方法先集中收集數據,然后再具體分析數據。扎根理論研究中數據收集與分析是交替進行的,即每次獲得數據后要及時分析,分析獲得概念或范疇不僅要和已有的概念與范疇進行比較,而且要成為指導下一步樣本選擇與數據收集的基礎,如圖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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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強調目的性抽樣、開放性抽樣與理論抽樣的相結合原則

目的性抽樣(Purposeful sampling)多發生在扎根理論研究的第一階段,對扎根理論而言,研究者進入研究之前是沒有具體研究問題的,只要帶著對某一領域或某一現象的興趣與好奇心進入研究活動即可。因為,扎根理論研究的最終問題應該是研究對象所面臨的問題,而研究對象所關注的問題與研究者所關注的研究問題往往不一致,這也就是Glaser所說的:真相往往比虛構來的意外[18]。所謂“目的性抽樣”就是為了確定具體研究問題,研究者帶著好奇心進入田野工作后要選擇足夠典型的樣本并進行初步的研究,以確定具體研究問題(研究對象關注的問題)。而開放性抽樣(Open sampling)與開放性編碼有關,其特點是對樣本的選擇不做任何明確規定,盡量找到有研究潛力的樣本,收集的數據越多越好。理論抽樣(Theoretical sampling)則是以已經證實與形成中的理論具有相關性的概念為基礎所做的抽樣,目的是為進一步發展與建構實質理論收集相關數據。

此外,在Strauss的程序化版本中還出現關系及歧異性抽樣(Relational and Variational sampling)以及區別性抽樣(Discriminate sampling)等概念,其中關系性抽樣是與主軸編碼(Axial coding)有關;而主軸編碼是在開放性編碼之后,研究者藉借一種典范模型——就是藉所分析現象的條件、脈絡、行動/互動的策略和結果——把各概念與概念、概念與范疇以及范疇與范疇之間聯系起來,從而實現資料的重新組合過程。而關系性抽樣的目的就在于發現并驗證以上不同概念與范疇間關聯性。區別性抽樣則與選擇性編碼(Selective coding)(4)有關,選擇性編碼是指通過比較的方法確定一個能統領所有范疇的核心范疇,分析與驗證它與其他范疇之間關系,并補充尚未完全發展齊全的范疇的過程。因此,區別性抽樣的目標明確,研究者通過精心選擇所要抽樣的人及事,以便收集相關數據來有效地驗證不同概念與范疇間的邏輯關系,以及補充未發展成熟的范疇。

(五)靈活地運用文獻

傳統的研究通常是通過文獻分析確定研究問題、提出理論假設,然后通過收集數據,驗證相關假設。而在扎根理論中,對于如何研究文獻、研究什么文獻、什么時候研究文獻、研究文獻的目的等相關問題,一直是存在爭議的。Glaser強調,研究者在進入研究之前不應預設框架,不帶任何固有觀點,以一顆“純潔無知”的心靈進入研究,真正通過層層編碼從原始數據中發現理論。因而,文獻研究(尤其是與研究問題直接相關的)應該放在實質性理論建構完成以后,否則,研究者思維就會受到前人研究的影響。容易產生“先入為主”的觀點,導致將現有文獻中的理論套在自己資料上或將自己的資料本能地向文獻理論里填充,這與扎根理論所強調的“一切理論皆來源于數據”的思想相違背[19]。

但布魯默(Blumer)、戴伊(Dey,I.)、萊德爾(Layder)甚至Strauss也認為,扎根理論研究者在著手研究之前都有業已存在的生活和知識,Glaser強調避免“先入為主”的觀點在理論上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在現實中將研究者看作一塊“白板”是過于理想化[20,21,22]。因此,Charmaz認為Glaser提出了一個有問題但又很有價值的觀點,文獻研究延遲到數據分析以后應該是一種思想,而不應該成為一種標準化公式或鐵律。提前做文獻研究與受到現有文獻理論束縛是兩回事,關鍵是研究者在做文獻研究時要保持一種批判的態度,而不應該受固有思維的影響。

在扎根理論研究中,文獻研究的價值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提升研究人員的理論敏感度;(2)作為一種二手數據;(3)與實質性理論進行比較,將其上升為形式理論;(4)將實質性研究成果回嵌入現有理論體系中,使得研究具有一定的繼承性。

五、扎根理論的程序及方法

相較于其他質性研究,扎根理論研究有一個相對規范研究流程,與Strauss將這種流程進行了結構化與程序化不同,Charmaz認為,流程應該是原則性的指導方案,而不應該成為一種“公式”或“處方”。研究者使用扎根理論的準則,就像使用什么東西都可以容納的容器一樣,至于如何容納?容納什么東西與研究的內容、研究者本人有關,這些都不是中立的。因而,我們認為,扎根理論的研究流程應該是一個邏輯路徑圖,而不應該是一份格式化的處方圖。具體來說,扎根理論的研究流程大約可分為四個階段,如圖2所示。

需要說明的是,圖2呈現的是一個線性過程,但實際研究過程應是一個不斷往返、螺旋進展的過程。下面,我們結合寶鋼梅山公司工作場所行動學習的案例,來具體闡述扎根理論的應用過程。

(一)產生研究問題

這是研究活動的開始,這一階段需要注意兩個方面問題:第一,研究問題是如何產生的?第二,如何聚焦具體研究問題?前文已闡述,扎根理論研究的問題是研究對象所要關注的問題而不是研究者本人所關注的問題。而如何獲得研究問題,按照Glaser的觀點是研究者帶著對某一現象的好奇心進入具體研究情境,通過目的性抽樣,繼而對樣本進行訪談以獲取研究對象關注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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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扎根理論研究中,研究問題是在研究過程中不斷聚焦的,不是在研究之前就事先確定好的,它是對研究現象的行動與過程的一種探索與提煉。如,在寶鋼行動學習案例中,我們最初只是想研究學習變革,探究一種有效的學習模式;通過實踐調研后,對行動學習與項目學習產生了興趣;隨后通過目的抽樣,初步確定訪談樣本,使得研究興趣逐步形成研究問題:(1)基于項目行動學習的影響因素有哪些?(2)基于項目行動學習的心理與行為過程是什么?(3)如何構建基于項目行動學習的理論模型等一系列具體問題。受文章篇幅限制,本文僅以第一個問題的研究過程為例進行說明。

(二)數據的收集

收集相關研究數據的方法很多,但在扎根理論中需要特別強調兩點內容:(1)什么是數據?Glaser認為,研究者所能夠獲得的與其研究題目相關的一切東西都可以作為數據。但是數據性質、與研究問題的關聯度以及解釋力度是不同的,除此以外,研究者對數據的識別、記錄與使用也是與某種特定目標相關,并受研究者的主體性以及社會歷史環境影響。(2)如何獲取數據?這里又涉及兩方面問題:一是數據收集的方法。前文說過扎根理論研究程序就像一個大容器,可以容納多種不同的具體方法,但是對這些方法的選擇則不是隨意的。在扎根理論研究中數據的收集與分析是一個交互的過程,每次收集的數據經過分析后會產生新的研究問題,這些新的研究問題會引導研究者形成新的數據收集方法。因而,在扎根理論研究中,數據收集的方法會隨著研究的過程不斷變化的。二是數據的質量。毫無疑問,數據的質量直接影響到研究結果的質量與信度,而數據的質量又受到兩個方面的因素影響:一方面,與數據的深度與廣度有關,也就是說所收集的數據是否足夠豐富?是否能夠給所研究的問題一個完整的圖景?另一方面,與研究者的視角有關,好的質性研究方法意味著要進入研究對象的世界,以研究對象的視角去看他們的世界,去理解他們的觀點與行為,即“尊重你的研究對象”[23]。

(三)數據分析(實質性編碼Substantive coding)

扎根理論中的數據分析,即為實質性編碼的過程。而編碼不僅是一個對數據的概念化與抽象化以擷取議題(Themes)的過程,也是一個從眾多松散概念中發展出描述性的實質性理論架構(Descriptive theoretical frame work)的過程。因此,一個嚴謹的編碼過程會產生“好”的科學,通過編碼,研究者可以從紛繁復雜的數據中建構一個接近實際世界、內容豐富、統合完整、具有解釋力的理論。但需要強調的是,不同流派的扎根理論對數據編碼的過程也不盡相同,Glaser將數據的編碼分為實質性編碼與理論編碼,其中實質性編碼又分為開放性編碼與選擇性編碼。而Strauss和Corbin的程序化扎根理論,則將編碼分為開放性編碼、主軸性編碼與選擇性編碼(如圖3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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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開放性編碼與經典扎根理論中的開放性編碼性質一致,而主軸性編碼則是程序化扎根理論中的引入的一個新概念,通過典范矩陣(如表3所示),將范疇與次范疇及概念連接起來的過程,從而實現豐富范疇與重新組合資料的過程。例如:“一個在運動中摔斷腿的事件”的典范矩陣分析模型(如表4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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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盡管經典扎根理論與程序化扎根理論中都有選擇性編碼概念,但兩者的意義不盡相同:前者是提煉核心范疇的過程,而后者則是通過繪制范疇與范疇,范疇與概念之間的關系圖來建構實質性理論的過程。

Charmaz的建構主義思想則將研究者看作是研究工具本身,他認為,數據的獲取過程比數據本身更重要,所有的數據分析(編碼)技術都應該靈活應用,而不應該被固化。正是基于這種觀點,研究者在寶鋼梅山公司的行動學習案例中,將數據編碼分為了實質性編碼和理論性編碼,其中實質性編碼又分為開放性編碼、主軸性編碼和選擇性編碼(如圖3所示),力圖將數據分析的嚴謹性與數據獲取的靈活性結合起來。由于數據較多無法完全呈現,為了更好地理解不同層級編碼之間的關系,我們選取部分編碼表進行說明:

首先,針對原始數據進行開放性編碼,目的是將原始數據進行抽象化、概念化,可以采用逐行編碼,也可以采用逐句編碼,考慮到語義的完整,本案例中的編碼是采用逐句編碼的。鑒于數據來源廣泛,為了便于分析,研究者根據來源不同將所有數據分為三類:且分別在各編碼前標注字母“X”、“G”與“B”以示區別。并根據提煉程度不同,將開放性編碼又分為:初始編碼——標簽化、初始概念化與核心概念化(如表5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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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進行主軸性編碼。將開放性編碼獲得的概念進行分類、比較,提煉出“主范疇”。最后,采用選擇性編碼,主要是分析不同主概念或主范疇之間的關系,并通過不斷比較,挖掘能統領所有概念或范疇的“核心范疇”。這樣整個編碼就可以分為五級,如表6所示。通過逐步歸納提煉,最后獲得核心范疇之一“個體動因”,該范疇共獲得275個一級編碼的支持,其中一級編碼中多次出現重復編碼,由此而判定該核心范疇已經達到理論飽和(5)。采用同樣的方法,研究人員還獲得了另外兩個核心范疇:“團隊動因”與“組織動因”。具體如表7、8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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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理論性編碼(Theoretical coding)——建構理論

扎根理論的本質是建構新理論,理論編碼的過程就是一個建構新理論的過程,這個過程大致可分為兩個步驟:一是建構實質性理論的過程,即通過理論編碼分析實質性編碼中產生的概念與范疇之間的邏輯關系,找出一個能夠統領所有范疇與概念的核心范疇,繪制范疇及概念間的邏輯關系圖,最后利用圖形、表格、假設或描述等方法呈現研究結論。二是建構形式理論(6)過程,有學者認為,好的扎根理論不應僅僅停留在實質性理論階段,研究者此時需要做大量的文獻比較研究,一方面,可以進一步豐富與完善實質理論,使其超越時空限制;另一方面,可以將扎根理論研究成果融入現有理論體系中,使研究具體繼承性。在寶鋼行動學習的案例中,研究者提供的結論僅限于實質理論建構,如圖4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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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說明的是,本文中的行動學習案例所闡述的扎根理論程序是基于建構主義思想。我們認為,扎根理論應該是一個開放性的、發展中的理論,采用什么樣的編碼技術以及幾級編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研究者在方法應用背后所隱藏的價值觀與認識論,因而,上文所介紹的編碼名稱及分級不局限于某一具體流派。

六、扎根理論的爭議與反思

毫無疑問,作為質性研究方法的杰出代表,扎根理論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在Glaser、Strauss、Crobin、Charmaz、邁爾斯(Miles)、休伯曼(Huberman)等眾多學者的努力下,其體系日臻完善,得到越來越多人的認可。也正是因為來自眾多不同領域學者的加入,使得扎根理論研究逐步偏離原始的實證路線,呈現多元化的發展趨勢,由此而產生的誤解與爭議也變得越來越多。大致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發現”與“建構”的爭議

理論究竟是發現的還是建構的?這一問題飽受爭議,Glaser更多的強調理論是發現的,它客觀存在于數據中,通過對數據的層層分解而自然呈現的,在這個過程中研究者應該保持一種價值無涉的中立立場。而建構主義者則將“參與”、“對話”、“移情”與“共同建構”等思想引入扎根理論研究中,強調質性研究是一種“價值介入”的研究方式,社會研究不可能完全排除主體的旨趣,對現象的接受、選擇、描述和綜合不可避免的會受到研究者主觀因素的影響,統計學是一種理論而非一種方法。因而,建構主義者認為扎根理論中的數據與理論都不是被發現的,是通過研究者過去和現在的參與,以及與被研究對象的互動共同建構的。

(二)“描述”與“解釋”的爭議

這是一對很復雜的問題,眾所周知,質性研究強調對現象進行“深度描述”,但是一項高質量的質性研究不應僅僅停留在對現象的簡單描述上,而應該通過對細節的描述呈現現象本質與文化的內涵;進而對數據中隱含的主題、范疇、概念、特征及模式進行分析,將其系統、有序的呈現出來,也就是提煉出本土化的理論線索;最后還要對數據的意義進行解釋,實現與前人理論進行對話。而扎根理論就是一種超越描述性研究的質性研究方法,它將傳統質性研究帶入解釋性理論框架領域,實現對研究對象的抽象性與概念性的理解。

(三)“規范”與“靈活”的爭議

扎根理論以其嚴格的編碼、規范的流程而打破傳統質性研究給人留下的主觀性與非系統性的印象。然而,這種“規范”究竟應該成為一種理論還是一種方法卻飽受爭議。有學者認為,扎根理論不同于其他質性研究方法之處就在于將量化研究的思想引入質性研究中,這種規范性確保了扎根理論研究的信度與效度,應該堅決捍衛。而以Charmaz為代表的一些年輕學者則認為,扎根理論提供的程序、規范與流程,如,“樣本選擇”、“文獻回顧”、“編碼流程”、“數據分析”以及“理論建構”等都是一種指導性原則,而不應成為金科玉律的具體指令,需要研究者靈活使用。

(四)“實質”與“形式”的爭議

扎根理論研究究竟要建構實質理論(Substantive theories)還是要建構形式理論(Formal theory),是為了解決一個普適性的問題還是要解決一個地域性的問題也莫衷一是。一種觀點認為,質性研究的總體發展趨勢是從“一元”到“多元”;從“描述”到“解釋”;從“論證理論”到“建構理論”;從“客觀性”到“主體間性”;從“關注宏大理論”到“關注地域性知識”。而實質理論是基于具體數據,為解決具體實質領域中被限定的問題而建構的理論,因而,它應該成為扎根理論研究的最終目的。另一種觀點認為,扎根理論要突破傳統質性研究局限性,研究的結論要克服地域性特點,建構的理論要具有普適性,實現的方式就是通過將實質性理論與現有文獻進行比較研究,使其成為一個能涵蓋不同實質領域的形式理論。

以上對扎根理論的歷史、流派、核心觀點、流程及爭議進行了系統分析,然而,當我們再反思“什么是扎根理論”時,面對充分爭議、包含誤解的眾多論述,能否對扎根理論形成一個較為完整的認知?

第一,扎根理論具有生成性建構(Emerging constructions)的特點。當人們在思考什么是扎根理論時,可能會把它定義為:一套程序;一套靈活的指導方法或一種探究的具體邏輯。這種定義無疑把研究者置身于研究過程之外,實際上,扎根理論研究過程是一個開放性與生成性的過程,研究者是其研究內容的一部分,研究者通過對概念的不斷生成性建構,既構成了扎根理論研究的過程,也產生了扎根理論研究的成果。這就告訴我們,扎根理論不是一套固定的程序,它的過程是生成性,它結果也是生成性的。

第二,“不斷比較”與“研究者的參與”是扎根理論作為一種質性研究方法的兩大核心。連續比較賦予扎根理論從浩瀚數據中提煉概念與范疇的能力,而比較生成的內容則與研究者世界觀、立場與處境等有關,是研究者與實質領域進行對話的結果。傳統質性研究很少關注研究者與研究對象之間的互動,原因在于很多質性研究者試圖實現“客觀性”的目標以期能在傳統量化科學話語中獲得一個合法地位,然而卻忽視了研究者始終站在研究過程之中,而不是過程之上、之前或之外。

第三,扎根理論不是一套程序化數據分析工具。眾所周知,扎根理論是運用系統化的程序,針對某一現象來發展并歸納式地引導出扎根于實際資料理論的一種質性研究方法,因而,規范的數據分析是其顯著特點之一。但很多初學者將扎根理論等同于數據分析工具,并利用計算機軟件將數據分析程序化、簡約化,這是不對的。首先,扎根理論不同于數據分析技術,它是一套較為完整的方法論,程序化的數據分析僅是其流程中的一部分;其次,扎根理論的數據分析雖然強調規范化和程序化,但不應該被認定為是一套普適性、固化的、一成不變的流程,更不能將其簡化為一種計算機軟件技術。畢竟,科學研究不只是按照一定的流程、方法與步驟就可以完成的事情,還需要提出問題、建立關系、捕捉靈感、運用直覺與想象力,否則,研究的結論就成為描述現象層面的“行為”與“認知”,而看不到現象背后的“關系”與“生活世界”。

第四,扎根理論并非一定要建構形式理論。扎根理論研究的目的是要建構理論,但是建構什么樣的理論是一個值得商榷的問題。有學者認為扎根理論要把經驗抽象到一般水平(形式理論);還有學者認為扎根理論要定位于社會的、歷史的以及當地的特殊文化背景中,從建構一般抽象的理論轉向具體的、特定的地域性知識(實質理論)。我們認為,扎根理論究竟建構什么樣的理論應該是一個開放性的命題,和具體研究目的有關,和研究過程也有關。所有具有普適性的形式理論都應該來自于分析過程,是自然形成的,而不應該將其看作是一個確定的目標,以免將數據強行放到自己喜歡分析的類屬中。

第五,扎根理論研究的多元評價。如何評價扎根理論?一項好的扎根理論應該具備那些標準?Glaser認為,一項好的扎根理論研究至少要具備:適合性、功能性、相關性以及可更變性;而Charmaz則強調可信性(Credibility)、原創性(Originality)、共鳴(Resonance)以及可用性(Usefulness)。盡管不同學者對研究結果評價標準的認知不盡相同,但都認同評價的標準不應該是單一的,而應該是多元化的,不同角度的。

具體來說應包含以下幾點:(1)數據的解釋力度與可信度問題。類似于量化研究中的信度與效度問題,包含研究者對研究背景與問題是否足夠熟悉?數據是否足夠說明研究者的判斷?數據與論點及分析之間是否有很強邏輯關系等。(2)研究的過程是否合適,因為理論是通過程序創造、闡述和驗證。例如,如何選擇起初的樣本,用什么做選擇的基礎?研究過程中出現了哪些重要的范疇?哪些假設與概念或范疇間的關系緊密聯系,建立和驗證這些假設的基礎何在?核心范疇是如何被選定的,這個選擇過程是突然的還是漸進的,困難還是容易,是在什么樣的基礎上做出最后的分析決定等等。(3)判斷研究結果的經驗性基礎(Empiricalgrounding)。即研究的結論與經驗數據之間關系,如,結論中的概念與范疇是如何產生的,是否經過相應的編碼程序,還是憑空產生的?理論中的概念之間是否有系統性的關聯性,這些聯系是否也扎根于資料,并通過系統的分析程序產生?對所研究的現象有重要影響的外部環境條件,是否納入到了扎根理論的解釋里?理論發現是否顯著等。

七、結束語

對于什么是扎根理論,如何理解扎根理論,仍是一個開放性討論,本文只是我們對扎根理論的部分理解以及對方法論的準則、視角及建議。扎根理論自1967年誕生以來,這種方法已經經歷了很多變化與發展,有來自體系外的挑戰,也有來自共同體內部的反思。嚴格的說,方法論沒有對與錯、好與壞之分,只有是否適合之分。找到一種合適的研究方法,并為自己的選擇提供一套合理辯護,正如艾文斯(Eaves)所說,任何研究都有被批判的可能,而你應該從自己的研究中獲得一種學術辯論的語言[24]。

正是基于這種認知,本文期望能實現以下幾個目的:(1)介紹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范式的類型,為理解扎根理論與一般質性研究的區別提供了標準;(2)闡述了扎根理論的起源及流派之爭,有利于讀者更好的理解扎根理論全貌;(3)分析了扎根理論的核心思想,有利于研究者靈活地將扎根理論應用于實踐中;(4)系統呈現了扎根理論的研究流程,為初學者和經驗豐富者開展扎根理論研究時帶來靈感;(5)深刻反思了扎根理論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爭議與困惑,糾正了關于扎根理論的一些共識性錯誤。

 

注釋:

(1)庫恩(2003)認為,“范式是一個科學共同體成員所共有的東西,是由共有的信念、價值、技術等構成的整體。

(2)對于扎根理論的分類,目前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Glaser本人認為,扎根理論既不屬于量化研究,也不屬于質性研究,是獨立于這兩種方法之外的第三種研究方法,本文參考了大多數學者(例如,Miles、Charmaz、陳向明等)的觀點,最終把扎根理論歸到質性研究中的一種。

(3)實質性理論:相對與形式理論而言,是指針對特定研究對象的經驗數據所建構的理論,解決的是在具體實質性領域內被限定的問題,具有一定的局限性(Charmaz,2011,p.10)。

(4)選擇性編碼(selectivecoding):選擇核心范疇,把它有系統地和其他范疇予以聯系,驗證其間的關系,并把概念化尚未發展齊全的范疇補充整齊的過程。需要說明的是,不同版本中都有選擇性編碼這一概念,但其內涵是有差異的,這里所指的是Strauss程序化版本中對選擇性編碼的解釋。

(5)理論飽和:一個理論類屬,搜集更多的數據已經不再產生新類屬時,就可以說達到理論飽和了(Charmaz,2011,P238)。

(6)形式理論:又稱普適性理論,是相對實質理論而言,即將實質理論中的關系進行概念抽象化,以解釋多重實質領域中的問題,具有一定的普適性(Charmaz,2011,p.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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